风雪停了留下城西一片泥泞的狼藉。
污水横流冻结的污秽在正午的阳光下化开散发出比往日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馊腐气味。
疤脸捂着那只缠满脏污布条、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恶臭的手腕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犬带着他残余的几个心腹手下狼狈地撤出了西城。
没有激烈的火并没有大规模的流血。
疤脸的败退如同被投入这口肮脏大锅的一块石头只激起一圈短暂的、带着恐惧的涟漪很快就被更现实的生存压力所淹没。
城西这块黑虎帮的烂肉在短暂的骚动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权力的更迭。
“历爷!” “锋哥!” “头儿!” 走在西城最破败、油水却最丰的那几条街上招呼声此起彼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响亮、更密集。
赌档的老板、暗娼馆的老鸨、小偷团伙的头目甚至路边卖窝头的老头都竭力弯下腰堆砌起最谦卑、最谄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除了根深蒂固的恐惧更添了一种面对未知邪异力量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历锋裹着厚实的靛青棉袍步伐沉稳像一块在烂泥潭里移动的礁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那些谄媚的嘴脸偶尔微微颔首。
他身后跟着的不再是两个心腹而是七八个挑选出来的、眼神凶悍精壮的汉子。
疤脸的人能收编的收编剩下的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城西的某个臭水沟或者乱葬岗。
地盘扩大了近一倍。
疤脸留下的赌档、暗门子、小偷窝点连同它们每月产生的、沾着血泪的份子钱如今都流入了历锋的口袋。
手下的人手也膨胀到了近百号。
喧嚣和敬畏如同浑浊的潮水包裹着他。
但这喧嚣和敬畏落在他身上却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的右手那只溃烂流脓、散发着阴冷腐败气息的手掌始终缩在宽大的袖袍深处。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脏腑深处尚未平息的、被毒火灼烧过的隐痛提醒着他那晚在黑暗与剧痛中挣扎的代价。
力量他确实触摸到了。
那丝盘踞在掌心溃烂血肉下的、冰冷暴戾的“力”如同蛰伏的毒蛇每一次内视都能感受到它那令人心悸的阴毒与毁灭气息。
它能轻易腐蚀疤脸的手腕让凡人巅峰的筋骨如同朽木。
但这力量驳杂凶险如同饮鸩止渴。
《五毒残篇》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警告——“脏腑尽腐”、“剧痛七日”、“死”——绝非虚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运转那丝阴毒之力体内那被“五毒引”灼烧过的脏腑就像被看不见的细针再次扎刺生机被缓慢而持续地抽走。
皮肤下那层十年极限打熬出的、虬结如铁的肌肉似乎也失去了往日饱满的活力隐隐透出一种枯槁的僵硬感。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虚弱和寒意如影随形。
这具远超常人的健壮躯壳正在被这邪异的力量从内部一点点蛀空。
像一棵被毒液浸透的大树外表看似依旧粗壮内里却在无声地腐朽。
“历爷这是这个月‘快活林’的账目和份子钱您过目。
”赌档的新管事一个以前在疤脸手下负责看场子的汉子此刻腰弯得几乎要折断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和一本账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不敢看历锋的眼睛更不敢看那只隐藏在袖袍下的手。
历锋停下脚步左手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
很沉是疤脸地盘过去从未达到过的数额——显然新的规矩意味着更残酷的压榨。
他看也没看账簿随手丢给身后的一个手下。
“嗯。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管事如蒙大赦冷汗已经浸透了后心连忙躬身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街角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小乞丐缩在避风的角落冻得瑟瑟发抖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路边热气腾腾的窝头摊子喉咙不住地滚动。
卖窝头的老头看到了下意识地想挥手驱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停下的历锋那扬起的枯瘦手臂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讨好又惶恐的形状。
历锋的目光掠过那个小乞丐。
那瘦小的身影褴褛的衣衫渴望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深潭般平静的眼底搅起一丝浑浊的涟漪。
十年前那个蜷缩在破庙角落、舔舐着地上冰冷残羹的瘦小身影与眼前这个重叠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那丝涟漪瞬间被更深的冰冷覆盖沉入不见底的寒潭。
他移开目光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走。
”他声音低沉地吩咐了一句迈开步子不再停留。
身后的打手们立刻簇拥而上将那个角落的小乞丐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回到自己那间位置最好的屋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目光。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源头是他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墙角。
那里沉重的石锁依旧静静躺着。
他伸出左手抓住其中一副。
冰冷的铸铁入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像往常一样调动全身的力量将那沉重的石锁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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